梅河口海龙镇的老镯子搁了四十年，我看镯口就知新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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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河口海龙镇的老街边上，一位修鞋的师傅把一只旧镯子递过来，说是丈母娘留下的，想弄明白它到底算玉石、翡翠还是玉器里的哪一类。他把镯子搁在摊角，鞋油味还没散，我托起来先看内圈的打磨，磨得匀的，多半是有些年头的老件。
梅河口这边的旧玉件，颜色淡的那一路单算一档，最出挑的要数羊脂白玉，润得能照出人影，往下依次是白玉与青白玉，白度一级一级往后退，青玉的绿发沉，压不住的人多半看不上眼，碧玉挑的是匀净，墨玉挑的是黑里透亮，黄玉与糖玉偏暖，走的是另一拨买主。料子从哪儿来，直接决定这件东西能值几个钱，俄料的白底子总压着一股青气，韩料多是市面上打转的平常货，新疆料的牌子在这片最吃得开，青海料的颜色一上手就觉得发飘，白度差不多的两件摆在一起，来头不一样，报出来的数能差出两档。最后还得把硬软两支的号牌分清，翡翠挂在硬玉的号下，和田玉挂在软玉的号下，两张号牌各走各的行情，掺到一处谈，谈崩的时候多，这一条我每回都得从头讲一遍才安心。

梅河口的摊面上，和田之外的料子占了大半，绿松石、青金石多作配珠，玛瑙、玉髓偏硬，车珠子正好，岫玉、蛇纹石玉价温和，独山玉成大块的雕件，松子是这边的特产，加工厂门口也摆着几件仿古的玉件当门面。底座上刻着名字的，多半是汉白玉、阿富汗玉跟蓝田玉这一类，摆着体面，论价就打折扣，黄龙玉、东陵石被炒过一轮又凉下去，梅河口收这类货，只看料的细度，不看字。
名字沾玉却没有玉性的还有六样，梅河口这边问的人不少，蜜蜡、琥珀都是树脂变的，年头久了才成器；砗磲、珊瑚出在海里，属于生物成因；孔雀石是铜矿一类的绿，虎睛石带光带，按玉的价谈，十有八九要吃亏。

听人说种水，先把两件事分开，一是透不透，二是颗粒细不细，照这个看，糯种发糊居中，豆种更粗，冰种水足，玻璃种最透，油青种另带灰蓝调，顺序记牢，看实物就不会被绕进去。底子拆开看又是另一套，花青种绿得散，白底青白上飘绿，芙蓉种柔润，金丝种有丝纹，马牙种起牙粒，干青种发干，梅河口收料的老客习惯把件搁在掌心，翻来覆去偏着看，一件件对下来，价的高低就清楚了。
梅河口这边看绿件的浓淡，阳绿、正阳绿打头，再浓就是帝王绿，紫罗兰看紫色深浅，红黄翡看暖调，同一块料上出两种颜色，行里叫春带彩，三色齐备就称福禄寿，凑齐一件全看机缘。苹果绿、油青绿、豆绿是淡下去的一头，墨翠要打光见绿，无色冰种看的是干净，坑口这一层也要看，会卡的原石裂多，后江多出小件，莫西沙的种水好，帕敢料子实，木那料细，老坑新坑只差开采年头，老坑料紧，新坑料松，出处说得清，价才谈得拢。

说到器型，珠串图个日常，手镯最费料，挂件看的是工，戒面最挑种，一件东西值不值，摊主心里其实也有数，问一句就能试出深浅来，几句话就露底。题材上，观音与佛先看开脸，貔貅看气势，人物看神态，山水看层次，花鸟看细部，动物看精神，器皿看规整，摊面上的东西看得多了，哪一刀是后补的，上手一摸就心里有数。
梅河口的旧货里有一门是专收小件的，案头摆的与贴身带的卖法差得远，案头的那些讲究，香炉有没有养出包浆，印章有没有刻上名号，笔架能不能搁得住笔，镇纸能不能压住案纸；贴身的那几样讲究，平安扣求一个圆满，玉璧求一个厚实，生肖按人头对属相，长命锁看成色够不够老。梅河口的活儿铺得开，新华街道、光明街道、和平街道、解放街道、福民街道，加上山城镇、红梅镇、海龙镇、新合镇，曙光镇、中和镇、黑山头镇、水道镇也一并跑。两边讲定便付清，讲不妥就作罢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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