腾冲和顺古镇翻出的老玉镯，怎么看出老坑还是新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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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个月我在腾冲和顺古镇的老巷子里蹲了半晌，一位守着祖屋的阿姨从樟木箱底翻出一只旧镯子，搁在门口石阶上问我，这玉石到底还能不能值点钱，那镯子被日头一晒颜色温温的，不像新料那样扎眼。这样的事我在腾越翡翠城门口也见过好几回，腾冲做翡翠生意的人多，谁家箱底都压着几件说不清来历的玉器，问真假问价的隔三差五就找上门来，我多半是泡壶茶慢慢跟他们讲。腾冲翡翠博物馆里那块号称世界最大的糯种春带彩毛石，把翡翠从石头做到成品的路数摆得明明白白，看过之后再回头对家里的老物件，心里就有底了。
腾冲街面上的人问玉，往往不细究门道，我进门前先替他们把两支理清：一支是走硬玉路子的翡翠，另一支是走软玉路子的和田料，二者敲起来的声音、掂起来的比重、划下去的硬度，全不是一回事，这一层分不清，往回谈价就都是空话。。软玉的名堂大半落在成色上，这几个色阶在腾冲老客口中各有喊法：最上压着羊脂白玉，油润得像裹了层脂；白玉排第二；青白玉再浅些；青玉已经偏沉；碧玉色深；墨玉接近纯黑；黄玉跟糖玉都透着温意。名字喊熟了，东西一摆到跟前就认得出。。产地这块腾冲的老客分得更细，新疆料的油性好，上手像抹了层薄油，青海料偏水透，俄料白得发干，韩料发灰黄，我在腾越翡翠城后面的茶桌上听人拿这四样比过无数回，最后还是得看实物，照片和描述都不算数。

和田那一系之外，腾冲走货最多的杂玉里头，独山玉硬度最高，颜色杂却稳当，一块料上常常同时见着几色，做挂件和摆件都撑得住，刀工好的师傅还会在料上刻意留色。岫玉和蛇纹石玉两样颜色靠近，都发青黄，落刀省力，是腾冲做摆件的师傅手上常备的料，量足又不心疼，一买就是一大块，用不完就堆在墙角。绿松石颜色讨喜，珠子和小件天南海北地走货，青金石蓝得沉，做佛珠和印章的料不少，玛瑙和玉髓在街上串珠子的摊上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。蓝田玉算陕西来的老名头；阿富汗玉说到底属方解石一路；汉白玉发白又偏软，多半拿去做雕刻底座；东陵石绿得扎眼，可惜颗粒粗；黄龙玉这几年身价抬头，顶好的细料能顶上大半只翡翠镯子。这几路我都收，只是得先把料性同货主讲清。。
腾冲被称作中国琥珀之都，琥珀和蜜蜡在城里几乎家家有货，客人拿来的十件里总有三四件是这两样，蜜蜡更浑更润，琥珀更透更亮，我一般先掂一掂分量，再对着光瞧纹路，两样都不按玉的价钱算。不是玉却常被当玉卖的还有珊瑚和砗磲，这两样都从海里来，颜色和手感都骗得过外行，孔雀石那块绿纹好看的石头多半做成摆件，虎睛石带着猫眼一样的光带，常被镶成戒面往外卖。

把水头摊开来一档档看，最闷的是油青种，灰蓝底子、透度还过得去，颜色却发闷；豆种颗粒重，光只钻得进薄薄一层；糯种像熬开的米汤那样浑；冰种外面罩着一层薄雾；最通透的还是玻璃种，隔着它能看清底下垫的字。摆一块儿比一比，高低自然分明。。名称听着绕，落到物件上各有实指：马牙种颗粒粗、一上手就发涩；白底青是素白底子上浮着一块绿；金丝种里能顺着石身看到几缕细丝；芙蓉种粉里透润；花青种的绿散成斑斑块块；干青种绿得浓，光却几乎进不去。名字念顺了，心里自然有谱。。
颜色上最贵的是帝王绿，浓到发暗却又活泛，正阳绿与阳绿一个正一个亮眼，苹果绿偏嫩，豆绿偏浅，油青绿发闷，紫罗兰是另一拨客人的心头好，到了红黄翡就看暖调够不够，这一串排下来各有各的客人。腾冲人走礼品，常被点到名的是这几路：墨翠外皮乌黑，拿灯贴上去才透绿；无色冰种不讲色，只挑净的；春带彩是一块料上紫绿各半；福禄寿非得三种颜色聚齐不可。逢年过节，本地礼单上它们排得最靠前。。腾冲这边做料的人多，场口的事我上门总爱一条条讲清：老坑石头致密；新坑那边松垮些；木那那边认水头；莫西沙那一路，沙皮要翻得开；会卡天生爱裂；帕敢出得最多，底子也杂；后江偏淡。哪一路没弄清，价就谈不到根上。。

器型上腾冲这边定做的多，手镯考条厚与圈口，挂件看题材和雕工，观音和佛公讲究开脸，貔貅看体态与口，戒面只认净度和火，珠串要匀，一颗不匀整串就掉档，这几样我都拿到师傅跟前一件件对过。题材也分几路，人物讲神态，动物讲筋骨，山水讲层次，花鸟讲灵动，器皿讲口沿与内膛，我把这几样按料性分给不同的师傅，人物件多留给细料，器皿件反倒吃得下粗料。
文房和随身的小件也是我们常收的一路，印章先掂料色再看印面刻得正不正，笔架得是整料没有裂口，镇纸讲究分量压不压手，香炉看口沿和内膛的做工，平安扣论圈口浑不浑圆，玉璧量厚薄与边线，生肖件和长命锁多是长辈留给孩子的，图个寓意。腾冲这边上门，腾越街道、西源街道、和顺镇、马站乡、北海镇、荷花镇、猴桥镇、固东镇这些地方都跑，乡下路远的寨子只要把时间说准，我们照样过去，看中就收，看不中分文不取，当天的货当天办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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